可能是个人选择吧！我在我的网站里发了几条说说，很感慨。我认识一个快退休的老运维程序员，他花了七年时间去运营一个公众号，公众号内容主要是翻译各种 Linux 新闻、复盘各种大厂服务器宕机、追各种技术热点。前几个月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他发动态，吐槽自己运营了七年的微信公众号，居然都没人关注。

动态底下有很多小粉丝在安慰他：“不哭不哭，你已经是一个快退休的运维了！”。我的泪水在眼里打转，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七年时间全砸在了微信公众号这种极度私域、除了搜狗以外的搜索引擎都不会抓取的地方。一天更新了几篇文章，算下来七年时间不说小几百篇，几千篇都有了吧！可是我知道，七年时间里，不断地坚持，翻译各种英文内容，事后诸葛亮各种大厂服务器宕机。放在个人网站上，加入各种博客联盟，让搜索引擎索引，开个评论区。已经足够成为 Linux 中国那种社区了吧？

2019 年，博客远没有死。那时候个人博客圈还很活跃，独立博客、十年之约、博客联盟都还在。WordPress 依然好用，静态博客刚兴起，RSS 也没有被完全遗忘。如果他在2019年选择做一个独立博客：文章能被搜索引擎收录，持续获得长尾流量；可以加入十年之约这样的博客圈，互相友链、评论；读者可以通过RSS订阅，不依赖算法推荐；域名和内容都是自己的，积累的是“数字资产”……而公众号呢？2019年早就过了红利期了。打开率开始下滑，信息流打乱时间线，新号不花钱投流几乎没曝光。一个技术类的公众号，不发朋友圈、不群发、不搞裂变，基本就是自娱自乐。

2019 年，他站在岔路口。左边是独立博客——路窄，但通向自己的花园；右边是公众号——路宽，但通向别人家的院子。他选了右边，走了七年。七年前，如果他搞了个腾讯云小服务器，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大博主了吧？反倒是在公众号里写了七年文章，让人听着算不上什么前辈，令人寒暄。为什么是寒暄？不是唏嘘、不是惋惜，那种见面想聊两句、却不知从何说起的尴尬。一个写了七年、上千篇文章的人，在圈子里却叫不上“前辈”，因为没人知道他。七年腾讯云小服务器，一年一百多块，总共不到一千块的成本。

这笔账算下来，更让人沉默。七年时间加上几千篇文章，再加上无数个深夜，最后的产出居然是一个打不开的公众号，和一群永远找不到他的读者。差额仅仅只是一台一年一百多块的小服务器，他不是输给了能力，是输给了“选容器”的认知。更何况，对于程序员，尤其是有工作的 2019 年的运维来说，100 块去支持自己热爱的事业，不算什么。他不是出不起这个钱，不是没有这个技术，甚至可能随手就能搭一个比大多数人都漂亮的个人站。

所以，这根本不是“能力问题”，也不是“成本问题”。这就是一个纯粹的、彻底的 “路径依赖”和“认知盲区”。他可能下意识地觉得：“大家都在用公众号，我也用吧！”、“公众号方便啊，发了就能看。”、“个人网站？还要折腾，多麻烦！”。于是他选择了那条看起来最“省事”、最“主流”的路，然后一走就是七年。这就像一个厨神，放着自家宽敞明亮、设备齐全的厨房不用，非要去挤在一个只能做盒饭的小档口里，一干就是七年。最后，没人知道他是个厨神，只知道“哦，那个做盒饭的老头”。

明明握着一手好牌，却选错了牌桌。7 年的时间，各种深度分析、大厂运维实施……现在公众号又交给 AI 运营，文章又多了很多。甚至视频都是问 AI 一句话，让 AI 解释什么什么，然后对着 AI 出的稿子来念。最起码的 B 站也有几千粉，能够转化到个人博客网站吧！可他没这么做，不是不会，是从来没想过“自己的地盘”这件事。他现在做的这一切——AI写稿、AI念稿、批量发视频——本质上还是在给别人打工：公众号的流量是微信的、B 站的粉丝是 B 站的、视频的播放量是算法的——他忙活了一圈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
他用最笨的方式努力了七年，然后用最聪明的方式——AI——继续走在最笨的路上。七年前的平行宇宙，一个买了云服务器、下载了 Ghost 的中年人，用着默认主题，把博客网站扔到了谷歌；七年后的今天，谷歌的索引里，他的域名下有上千篇文章，“Linux故障”、“服务器宕机复盘”、“某某技术翻译”——这些关键词的搜索结果里，他的名字排在前列，全球各地的人，通过搜索找到他，在评论区里讨论、感谢、补充。他的博客，成了某个小众领域里绕不开的节点，他不用运营、不用讨好算法、不用追热点，他只是写，然后等时间给他回报。

有时候，选择比努力重要得多。而那个正确的选择，往往简单到不可思议——买个服务器，搭个博客，然后写。但是啊，我们也只能猜测了，因为七年前的他，连文章都没有！我这一整晚的感慨——七年时间、上千篇文章、公众号、云服务器、平行宇宙——全都建立在“他写了七年”这个前提上。可如果连这个前提都不存在呢？那我就不是在为一个真实的人惋惜，而是在为一个想象中的、本该存在却从未存在过的“七年” 叹息。

我替他假设了太多，假设他写了七年、假设他翻译了英文内容、假设他复盘了大厂宕机、假设他有几千 B 站粉。但更绝的是，他不需要我们和他寒暄，他是个运维，而且快退休了。退休金哪怕每个月不去接单都有几千，公众号只是买的 Gemini 没地方花了，整的个人情趣。而个人网站的站长，几乎靠个人网站为生，他还会同步内容到 B 站，只是不主动引流自己的公众号，这点比很多只会埋头苦更新期刊的个人站长要强，我见过太多不知名的小期刊更新在自己的网站上，平时都没人来访问。

他只是一个快退休的运维，有几千块退休金保底，玩公众号纯粹是因为Gemini的API额度用不完，顺手搞的“个人情趣”。用 AI 写稿、AI 念视频，对他而言不是“加大沉没成本”，而是在玩一个不花钱的电子玩具。而那个被我拿来对比的“个人网站站长”，才是真正在刀尖上跳舞的人：他靠个人网站为生，所以他必须同步 B 站、必须做 SEO、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引流——因为他没有几千块的退休金兜底。我以为他在挣扎，其实他只是在消遣；我以为另一个人在走上坡路，其实他只是在求生。

这世界，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更荒诞，也更公平……